叶红鲤脸上的楚楚可怜在听到那份档案的瞬间,就被彻底剥离得干干净净。
她没有任何反驳,甚至没有试图狡辩半句。作为玄天宗血狱堂倾注无数资源培养的高阶死间,一旦底细被掀个底朝天,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绝对指令。
死。
拉着整个林家一起死。
叶红鲤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心悸的戾气。她右臂猛地抬起,根本没有向林昭发动哪怕试探性的一击,而是并指如刀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毫不犹豫地插向自己的心口。
她要生生震碎自己的心脉,以血肉为引,引爆扎根在心脏里的血狱同心锁。只要心跳一停,同心锁炸裂,埋在神魂深处的灵魂蛊虫就会随之苏醒并自毁。血狱堂的母阵会在瞬间收到最高级别的预警波段。这意味着林家的底细彻底败露,大军将在半个时辰内踏平这里。
手指已经触碰到了衣襟,尖锐的指甲刺破了皮肤。
“想死?”
林昭冷笑了一声,身体连躲都没躲。
他的识海深处,系统面板的算力被瞬间拉到极致。瞳孔深处,一抹幽蓝的微光骤然亮起。
【空间封锁阵纹·瞬发】
两块事先埋在叶红鲤脚下石砖缝隙里的微缩阵盘,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
叶红鲤的手指离心脏只剩不到半寸,整个人却像被浇筑在冷却的生铁里一样,死死僵在原地。一层肉眼可见的高密灵力涟漪从她脚底升起,像蚕茧一样将她死死包裹。
她心脏部位已经开始向外渗出暗红色的波段,那是同心锁被激发前产生的暴走信号。但这些带有腐蚀性的波段刚一触碰到外围的白光屏障,就像撞上铜墙铁壁,被强行切割、锁死在方寸之间。
“你……”叶红鲤的声带被巨大的灵压挤压,只能发出漏风般嘶哑的摩擦声。
同心锁的自我保护机制被彻底激怒。
失去向外传输通道后,它开始在叶红鲤体内疯狂反噬。暗红色的脉络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上蔓延,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粗壮的活物在剧烈扭动,随时可能破体而出。
厢房内的灵气激荡如潮,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。硬木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茶盏在桌面上剧烈抖动。
就在局面即将因为灵力过载而失控的瞬间。
一截带着森寒剑气的剑鞘,从厢房后窗的暗影中无声无息地伸出,稳稳地点在叶红鲤的后心大穴上。
李芷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冷着脸,看叶红鲤的眼神依然带着看脏东西一样的浓重厌恶。但她握剑的手却极其稳定。单灵根那纯粹到极致的剑气,顺着剑鞘毫无保留地刺入叶红鲤体内。
这不是杀戮,而是极其精细的镇压。剑气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,在叶红鲤的经脉中横冲直撞,却又避开了她的心脉,精准地将同心锁向外扩散的灵力网一片片切断、冻结。
“她差一点就炸了。”李芷瑶看都没看林昭,紧咬着牙关,维持着狂暴剑气的输出,“外头大军压境,你在屋里玩这种悬的?”
“不把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,死间是不会咽下那口气的。”林昭绕过硬木桌案,走到叶红鲤面前。
他抬起手,食指点在叶红鲤的眉心。
“闭嘴,别乱动。”林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系统神识顺着指尖,粗暴地撞开叶红鲤本能的神魂防御。
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微观法则入侵。在林昭的感知中,叶红鲤的神魂深处,盘踞着一只暗红色的半透明蛊虫。它的触须像树根一样,与心脏处的同心锁脉络死死缠绕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极其恶毒的闭环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【算力过载警告】
视网膜上的红光疯狂闪烁,经脉深处传来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。林昭强忍着指尖的细微颤抖,操控着系统的剥离法则,像剥洋葱一样,一根一根地剔除蛊虫的触须。
每一次切断,叶红鲤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。灵魂被生生拉扯剥离的痛苦,远超任何肉体上的凌迟。她翻着白眼,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。
在这个极其缓慢的过程中,系统界面突然跳出一条提示。
【捕获目标:同心锁母阵核验频段。】
林昭心中一动。那是一串极其隐秘的微气机波动。他立刻下达指令,让系统将这段用来向母阵验证“死亡与战局溃败”状态的特殊频段完整记录下来。这是为以后伪造败局留下的一把关键钥匙。
就在蛊虫最后一根主根须被切断的瞬间。
林昭手指猛地向外一扯。
“出来。”
一条满是倒刺、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虚影,硬生生被他从叶红鲤的眉心抽了出来。虚影在空气中疯狂扭曲,发出人类耳朵听不到却能刺痛耳膜的嘶鸣。
林昭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但他硬是扛着经脉几近断裂的痛楚,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。
他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、不可直视的神明姿态,五指猛地合拢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只连金丹修士都束手无策、玄天宗主引以为傲的灵魂蛊虫,在他掌心直接被系统法则的力量碾成了虚无的碎屑。
叶红鲤像一滩被抽走脊骨的烂泥,瘫倒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林昭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巾,缓缓蹲下身。他动作极其轻柔,却又带着绝对的压迫感,亲手擦去叶红鲤嘴角溢出的黑血。
“你的命,玄天宗拿去当耗材。”林昭把弄脏的白巾随手扔在她面前,“但我,能让你活得像个人。”
叶红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白巾,又仰起头看着林昭。久违的、没有任何监视与束缚的呼吸,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七年来,那只悬在头顶、随时可以让她生不如死的蛊虫,竟然真的消失了。
她想起了在血狱堂被当做猪猡种下蛊虫的那个雷雨夜,想起那些因为一点点微末失误,就被引爆同心锁化为血水的同僚。玄天宗的威压,曾经是她世界里不可撼动的天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,竟然用一种完全超出她理解的法则伟力,单手捏碎了宗门的死局。这种降维般的震撼,加上生死边缘的霸道救赎,如同攻城锤一般,彻底砸碎了她作为死间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。
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慢慢地,叶红鲤翻过身,双膝跪地,额头深深地贴在青石砖上。
“属下……任凭少主驱使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,却透着死心塌地的敬畏与臣服。
林昭站起身,后退了半步。
“站起来,把你的活干完。”
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枚玉简,扔在叶红鲤面前。
“用你们的暗线手法,把这个传给莫狂沙。”
叶红鲤捡起玉简,神识一扫。里面是早已编造好的绝密情报:林家外围重防,精锐尽出,内院极其空虚,陈家已准备好里应外合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没有去问这假情报会引来什么后果。她双手快速结印,指尖逼出一滴本命心血。心血在半空中迅速拉伸、勾勒,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微型灵鹤。
假情报被完整注入灵鹤体内。
“去。”叶红鲤轻喝一声。
灵鹤扇动翅膀,穿透了厢房的阵法壁垒,融入了漆黑的夜空,向着血狱堂的主力方向急速飞去。这把用来刺向林家的毒蛇,彻底化为了林家反杀的利刃。
林昭看着灵鹤消失的方向,挥了挥手,示意李芷瑶带防线彻底崩塌的叶红鲤下去安置。
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残存的灵气还在微微激荡。
确认人都走远后,林昭才慢慢转过身。他喉结沉重地滚动了一下,抬起手背,用力擦去嘴角终于抑制不住溢出的一丝血丝。
死局的罗网已然撒开。
